宅在家里继续更新 | 疫情时期的中文播客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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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疫情,又逢春节假期,似乎足以打乱中文播客的“阵脚”。然而「播客一下」观察到,中文播客在疫情时期充分发挥了音频制作“轻”且“灵活”的优势,充分挖掘了节目内容与形式的可能性。

反观视频行业,专业制作通常伴随着人员的聚集,在疫情的阴影不知何时才能消散的担忧中等待与徘徊。相比而言,尽管线下录音更有利于音频内容的质量,但在客观环境造成线下工作暂停之时,中文播客转而采用语音直播、单人讲述、远程录音等多种形式,不仅维持着节目的持续更新,也同时点滴记录下疫情时期人们的生活与思想


更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一场疫情不仅让中文播客快速成长,或许将更加深刻地改变播客从内容创意到节目生产的每一个环节。在“不得已”的环境中,中文播客的尝试与探索,让背后的播客主和制作团队,重新思考节目生产的“最优组合”。多人对谈与单人讲述是否可以相得益彰、语音直播与精心录制是否能够相互补充、线下交流与线上录音是否可以灵活结合,这些问题透过特殊时期的实践与摸索,正在中文播客心中引发更深层的思考。



《井户端会议》是演出策划人梵一如早在2013年就创办的播客,很长一段时间更新频率并不算稳定,直到2019年实现了每周更新的节奏。春节前,主播梵一如已经录好了好几期节目,保证假期后播客可以顺利周更,但是疫情的爆发使得他调整了原有的安排

在这个全民都在关注疫情进展的特殊时期,他认为录好的节目并不符合当时的气氛,所以决定暂时不发布这些节目;然而短时间内又没法线下录制,他想到了春节期间在荔枝FM上开语音直播的方式。

◎ 《井户端会议》直播间截图

梵一如觉得既然大家都宅在家里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喜欢《井户端会议》的听众们每天都有节目听,直播的形式相比直接更新节目有更强的互动性,他一个人讲的时候还可以跟观众有所互动。


于是他在微博上向听众预告了春节8天(除夕-大年初七)每天23点左右在荔枝FM直播的消息,在1月24日的晚上,也就是除夕夜,开启了第一场春节直播,聊天的主题是当天刚刚爆出的大新闻——徐峥导演的电影《囧妈》在从影院彻档后将在线上免费上映。

直播结束后,简单剪辑一下,梵一如在1月25日凌晨就把“徐峥的神操作”这集节目上传到了各大音频平台,供没有参与直播的听众收听,相比平常线下约嘉宾录制,这样语音直播的效率要高不少。


春节期间每天都有不同的热点冒出来,梵一如也紧跟着热点,再结合个人的经历和兴趣,他一开直播就可以滔滔不绝地讲,话题从电影、日本的311地震,到春晚科比逝世,再到疫情中的中日关系畅想疫情结束后的生活,几乎是无所不聊。除了热点新闻,梵一如在直播中也分享自己的生活,他在开车出门的路上用车载镜头拍摄了上海的街景;为了吃到青菜他不得不早起开车去超市抢购;闲来无事他自己在家中学着包饺子,吃了几顿自己包的饺子,他说自己“解锁了包饺子的技能”,觉得自己做的饺子非常好吃;他还给听众安利日剧《东京大饭店》。这些有趣的生活细节,某种程度上也能给同样宅在家中的听众一些启发

◎ 春节时的南京东路 图源:梵一如



不过直播到了第7晚,梵一如发觉有些吃力,能聊的好像都聊完了,他”终于快聊不下去了“,撑到第8晚,他讲了自己关注较多的影视综艺话题。因为听众的热情,他把直播又延长了两天,到了2月2日终于结束了长达10天的春节直播。在接受「播客一下」采访时,梵一如提到直播时听众的互动并没有想象得多,可能因为听众更习惯“单方面听节目”,最终这10集节目在荔枝FM的收听量都超过了1万,和以前请嘉宾聊天的节目一样受欢迎


尝试过在荔枝FM直播后,梵一如最近又开始用Bilibili进行直播,在2月22日和2月29日,他邀请了《东亚观察局》系列的两位常驻嘉宾小星和沙青青,继续就疫情对于日本和韩国的影响进行阶段性的解读。为了保证录音的音质他准备了好几台设备,先用微信和嘉宾连线,用音箱外放聊天的声音,再用iPad打开Bilibili的客户端进行直播,这样收音的效果能好一些。

◎ 《井户端会议》“东亚观察局”系列


因为微信连线多少会因为网速原因有所延迟,不利于主持人和嘉宾之间频繁地讨论,因此梵一如减少了讨论的部分,主要扮演向两位嘉宾发问的角色,尽量让嘉宾可以讲完整的一段话,保证聊天节奏的逻辑清晰和顺畅。虽然,最终更新的两集节目还是有不少杂音,但干货满满的内容足够吸引人去听。


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梵一如发现直播也是不错的方式,在疫情期间听众都宅在家里闲着,想办法打发时间,他不需要特别培养听众参与直播的习惯,听众看到预告后自然就会来到直播间。他说《井户端会议》未来在某些话题方面还会继续采用语音直播的形式录制节目,例如舞台剧、音乐剧相关的话题,如果他请来的嘉宾是一些当红的导演或者演员,粉丝们可能有强烈的互动需求,这时候他就可能会采取语音直播,而时事评论和硬核的知识分享向的话题,他仍会保持线下面对面录制的方式。

◎ 《井户端会议》录制照 图源:梵一如


由公众号“老道消息”的原班人马推出的新播客《老talk消息》,在这个疫情下的春节期间,也尝试以单口评述的节目形式保持了高频率的更新。


《老talk消息》的创始人老编辑在过年前刚好去武汉处理卖房子的事情,在武汉封城之前他回到了家,只能在家进行14天的居家隔离。因为无法邀请嘉宾,又没有带专业的录音设备回家,但又要保证节目不能长时间断更,老编辑无奈之下选择自己一个人录单口节目,将其命名为“隔离日记”

从1月28日到1月31日,《老talk消息》连续更新了4集“隔离日记”,每集时长在10-20分钟左右,话题都和疫情高度相关,包括处于疫情中心的武汉和武汉人年轻人和老年人关于是否带口罩的争论CDC疾控中心的专家在疫情中的言论,还有被免职的黄冈市卫健委主任唐志红的升迁之路,这些都是老编辑擅长的话题。

每次录节目前,他只需要花1个小时查找资料,用半个小时写好一份“200字的提纲”,列出“四五个问题,一两个例子“辅助他展开话题的讨论,然后打开iPhone的“语音备忘录”就可以开始录制了。每聊完一个问题暂停一下,想想怎么衔接到下一个问题,就这样聊上15-20分钟,中间停顿3到5次,只用30分钟一集节目就录好了,不需过多的剪辑,2个小时就可以做完一集节目。


连着4天的输出很快耗完了老编辑肚子里的“存货”,他也面临着和梵一如同样的问题,再聊什么话题呢,敏感的话题不好聊,不了解的领域不能随便聊,接下来就需要不拘泥于疫情,发散思维去寻找话题


隔了一周后的2月7日,老编辑推出了“隔离日记”的第5集”纪念牺牲掉的普通人“,希望能够唤起大家对于遭遇不幸者的共情,记住两位在疫情中失去生命的人,但是由于“不可描述的原因”,这集节目不久就被音频平台删掉了。因为审查的因素,老编辑在之后的节目中尽量用”春秋笔法“去间接地讨论某些敏感的话题,以使得节目能够正常上线。


个人所能涉及的知识领域是有限的,后面有几集节目老编辑请来公众号“北方公园”的主笔木村拓周代班主持,一集有关韩国电影的崛起,一集是纪念科比的球迷自白,分担一些节目更新的压力,保持着一到两天更新一集节目的频率。直到2月25日,“隔离日记”更新到了第14集,正好和居家隔离的时间一样,老编辑觉得这个数字就像一个隐喻,如同薄迦丘的《十日谈》一样,21世纪的中国对应14世纪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在家中录制“隔离日记”的老编辑和那些在乡村别墅中每天讲故事的10名男女的处境很相似。


十四集“隔离日记”的尝试让老编辑体会到单人录制短节目的不少优点。


首先,主播与听众的互动性相比两人对谈式的节目要更强,《老talk消息》的听众会在微博上留言希望老编辑聊什么话题,老编辑会在个人的知识范围内满足听众对于解读某件事情的期待,当他根据听众关心的话题录制一集“隔离日记”时,他与信任自己的听众之间就形成了一种期待和满足期待的关系,节目发布之后也能很快收获听众的反馈


其次,相比邀请嘉宾对谈式的节目,单人录制短节目的操作成本更低、效率更高,可以快速更新,可控性更强,不受嘉宾聊天状态的影响,而且播放数据也不错。因此,老编辑决定《老talk消息》以后可以制作单口和对谈这两种形式的节目,以适应不同的话题需求,保证节目更新的频率。


对于《井户端会议》采用的语音直播方式,老编辑有着和梵一如类似的看法,在疫情这样的特殊时期,所有的话题都是高度聚焦在疫情之上,听众从某种程度上比过去更希望持续关注疫情的消息,同时信息爆炸造成的焦虑也使得听众需要一种陪伴,而语音直播就像是广播时代的深夜节目一样可以承载这个角色,但是当疫情结束后,语音直播是否还能有比较好的效果,他对此存疑。



与《井户端会议》和《老talk消息》不同,JustPod旗下关注广告与泛商业领域的播客《贝望录》为了应对疫情的影响,已经将远程连线作为录制节目的常态化模式,保证播客的双周更新。


《贝望录》的第4集节目“疫情下的广告业:危机,转型与自救”就是以微信语音连线的形式录制的,两位主持人李倩玲、刘雨静以及嘉宾贺欣浩身处世界各地,跨越不同的时区,约好一个空闲的时间,准备好手机、耳机以及一台录音设备就可以进行节目录制了


主持人刘雨静告诉「播客一下」,为了尽量减少录音时的杂音,会选择在家中的小房间进行连线,微信语音时她会戴上耳机进行通话,然后把一台Macbook垫高到和脸持平的高度,并与嘴保持一定的距离,用Macbook的录音软件录制聊天中自己这部分的声音。主持人李倩玲和嘉宾也会采用类似的方式分别录制各自的声音,最后一共会获得主持人和嘉宾的三条音轨,刘雨静负责搜集这三份录音文件发给节目的制作总监,由他进行后期剪辑的工作。

◎ 《贝望录》录音场景 图源:刘雨静


相比线下录音要约定时间在实体空间见面,语音连线在约时间上更便捷了,但是远程录制节目有一些弊端很难避免。


以第4集节目为例,开头的十分钟内可以明显听到,在嘉宾贺欣浩讲话的时候主持人李倩玲经常使用“嗯嗯”的语气词以表示回应,因为互相看不到对方,为了让嘉宾知道自己听明白了,用“嗯嗯”来回应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这也会影响听众的听感。刘雨静在采访中说,她在录制时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她觉得给予嘉宾回应是必要的,这样嘉宾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一直讲或是停下来有一些互动。经过这段时间的远程录制,她也会有意识地提醒自己,录制中或许可以不用给太多的回应。

聊天的节奏也是一个问题,在连线时,嘉宾往往会自顾自地讲很长一段话,一个问题究竟要讲多长时间,他们通常很难有清晰地把握,主持人也不愿意打断嘉宾的讲话,因为网络造成的延迟会使得嘉宾没法及时听到主持人的信号,嘉宾和主持人的声音就会“打架”,聊天很容易陷入混乱。对于这个问题,刘雨静目前并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作为播客的主持人,刘雨静在比较了远程录制和线下聊天这两种方式后,特别指出聊天时的专注度也有较大的差异。当主持人和嘉宾处在线下同一个空间时,比如录音室,大家会特别专注在要聊的话题,彼此之间靠眼神、肢体动作能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意思,脑海里会有一个大概的聊天流程,知道现在进行到了哪一个阶段,“你的灵魂是在那个房间的”。但是线上录音时很容易分神,比如对方讲到什么话题时她会随手上网查资料,“看资料时就容易跟不上他在讲什么“,并没有全神贯注在聊天本身,而且听别人讲得久了注意力也会变得不集,刘雨静把这种状态形容为像是”和我的老板开线上会的感觉“。


而且有些嘉宾并不愿意使用远程连线的方式,刘雨静在邀约新一期节目的嘉宾时,就遇到过被拒绝的情况,嘉宾对于远程录制节目存有疑虑,更倾向于等疫情结束后面对面地聊天。不过刘雨静也说,即使存在诸多问题,远程连线仍是《贝望录》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主要录制方式,“当然也会在不断的磨合中把录制的流程打磨得更好”。


疫情持续至今,公众仍对此保持较高的关注度,但刘雨静说“疫情下的广告业:危机,转型与自救”这集节目会是《贝望录》唯一一期与疫情相关的节目,她认为比起疫情对商业的影响,人们更想听的或许是更贴近生活的东西——治疗新冠肺炎的特效药开发情况、湖北生活物资的供给等等,除非是广告业内人士,否则不会对于这个主题有切身的体会,所以做一集节目起到科普的效果就足够了,此外她也感受到有关部门对于疫情相关内容的严格审查对于媒体造成的寒蝉效应。


《贝望录》接下来的节目将会继续聚焦在广告和泛商业领域的探讨,比如第5集节目”李佳琦是如何红起来的?“就请来了淘宝直播资深专家赵圆圆来剖析直播电商这一现象的缘起和未来发展。另外,刘雨静初步计划待疫情得到控制后,邀请一些在疫情中遭遇困难的广告从业者来复盘他们的亲身经历,从个体的视角入手呈现出更加具体生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