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地区的中文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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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忽左忽右》开播差不多半年以后,有一位节目嘉宾就跟我和程衍樑说,台湾有一档播客节目跟你们的风格有几分类似。那个时候我开始注意到这个比《忽左忽右》早一年开播的节目「馬力歐陪你喝一杯」。差不多同时,我在美国采访期间结识了一位在台湾担任科技媒体总编辑的朋友Kisplay,认识他之后没多久,我发现他也做起了播客,名字叫「科技酷宅 Swipe Up」。

我对于台湾地区的播客发展很有兴趣。很大的原因是,我知道台湾地区的广播曾经为中国大陆的广播发展带来了许多参考与借鉴的经验。

在1990年代,随着广播电台市场化改革的深化,中国大陆各地的电台都陆续建立起了所谓“系列台”,也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些交通台、音乐台、文艺台等等。而几乎同时,台湾从1992年开始实施所谓广播“开放天空”政策,准许民营电台的申请设立。台湾地区的各类民营调频电台如雨后春笋般成立,也在短短几年内形成了一批年轻时尚、具有鲜明特色的都市电台。比如制作人王伟忠与主持人蔡康永参与的“台北之音”;政治“名嘴”赵少康创立、“综艺大姐大”张小燕担任节目总监、陶晶莹、黄子佼等一众艺人担任主持的“飞碟电台”;赵少康创立、网罗了马世芳、张大春、杨照等担任主持的“News98”等等。

台湾这些新兴的都市电台在节目编排、频道包装等方面的经验,也很快被大陆的同行学习,可以说几乎形塑了大陆都市电台的风格,对于大陆新一代听众对广播的认知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一学习到2002年达到了“高峰”,当年底全新改版推出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音乐之声”由来自台湾的环球七福传播负责节目包装与广告代理,这家公司当时也是台湾中国广播公司旗下“中广音乐网Wave Radio”的经营者。因此北京与台北的两家音乐电台,都播放着同一个旋律的、由萧亚轩演唱的台歌Jingle。

可以不夸张地说,一代大陆人对于广播、音频节目的理解,都被来自台湾的创意与经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如今,音频的渠道正发生着变化。传统的无线电广播渠道正在被播客这样的新渠道一点点改变。台湾在早期中文播客发展中也扮演着特殊的角色。大约10年前,很多大陆的中文播客主都会把节目上传到一个来自台湾的音频托管平台“MyAudioCast”。

那么现在,台湾的播客发展情况如何呢?台湾的经验是否还会启发在语言与文化上有着天然联系的大陆呢?两岸之间又是否再有一些彼此借镜之处呢?

今年夏天,陈恒一与台湾的播客主马力欧进行了一次隔空对谈,写下了下面这篇笔记。

陈恒一撰写以下内容

与马力欧聊台湾的中文播客

因为喜马拉雅等平台的出现培育了很多人听音频节目的习惯,但是中文播客仍旧是一件小众的事情,很多人不知道“播客”的存在,而中国大陆的媒体关于中文播客的报道也只有寥寥几篇,公众号三声、《界面新闻》、《第一财经杂志》有几篇深度报道,关注了《日谈公园》和《糖蒜广播》这样创办时间长,播放量较大的中文播客,以及描摹了中文播客的发展历程,展望未来的商业化趋势。虽然早在2005年就出现了第一档中文播客《反波》,但中国大陆的中文播客还处在发展阶段,正在形成一个行业。

可是我突然想到台湾的中文播客同样是中文播客的一部分。不知道是被记者们习惯性的忽略,或是找不到了解台湾中文播客生态的人,又或者是台湾的中文播客相比大陆更没有什么可写之处。有关台湾地区中文播客的发展,可以找到的资料更少,这反倒引发了对台湾地区中文播客的好奇,打算找了解的人聊一聊。

作为中文播客的重度用户,我经常会利用苹果Podcast的功能,通过一个我喜欢听的播客搜寻更多的播客,偶然间我发现了《马力欧陪你喝一杯》这个播客,从这里延伸出去,就找到了更多来自台湾的中文播客。筛选过后我常听的有三个播客,两个是科技类的播客——《科技岛读》和《区块势》,还有一个就是《马力欧陪你喝一杯》。这个播客更新频率稳定、制作水准高,且有一些商业化尝试,所以我将主播马力欧定为请教的目标。接着我找来马力欧(本名杨士范,担任“关键评论网”的创始人和内容长)在关键评论网medium上写过的关于播客的文章读。6月初我给马力欧写了一封长邮件,说明来意并提出了一系列关于台湾中文播客的问题。

很顺利地,他在第二天凌晨就回复了我,说因为事务繁忙无法在邮件中一一回答我的问题,提议约时间进行一次视频聊天。我又高兴又惊讶,没想到他竟然愿意专门抽出一段时间和我聊中文播客的话题,所以我很快跟他约好工作日早上的时间,期待着这次宝贵的对话机会。

那天打开视频后,我发现他一脸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擦,反而放松下来,告诉自己不用紧张,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聊天。视频聊天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全神贯注地在听他讲话,然后补充提问,聊了大概45分钟,最后靠着我的记忆力在聊天结束后记下了大部分的信息,可能与马力欧的原话有所出入。

要点如下:

1. 台湾中文播客的现状是:播客节目的数量较少,质量不高,种类单一,基本是单主持人,双主持人,或者请嘉宾对谈这三种形式。目前应该还没有全职制作播客节目的案例,大部分人还是业余时间靠兴趣做播客。对马力欧本人来说,他将《马力欧陪你喝一杯》这个播客定位为关键评论网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的播客产品,他在做播客的同时也要管理关键评论网的内容。而《科技导读》和《区块势》这类播客也类似,是他们各自运营的newsletter的副产品,主要发挥宣传和曝光的功能。

2. 台湾还没有形成一个播客圈,但大家对于做得好的在podcast上榜的播客会有所耳闻。播客主持人互相串台、互相推荐彼此播客的情况比较少。马力欧不会刻意找其他主播来聊,一般是根据话题找合适的嘉宾,有找过科技导读的主持人聊过创业话题,但没有直接聊有关播客的内容。

补充:聊天结束不久,马力欧就陆续上了两个中文播客专门聊“播客”的话题,一个是《小人物上篮》,一个是《Barney's talk》,看来他是很欢迎串台的。而且在10月,台湾的播客主持人们在马力欧的组织下进行了第一次线下聚会。

3. 台湾的音频平台较少,还没有喜马拉雅这种体量的平台出现,有些平台可能只聚集了十几档播客,用户量较少。有“愛播聽說FM”,“聽說”,“First Story”,“4989”这些平台。

4. 和大陆的状况类似,台湾人也很少听播客。马力欧认为原因较为复杂,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台湾交通便利、地方小,导致日常通勤时间短。一期播客的节目时长在半小时以上,相比通勤时间显得过长,再加上网络发达、无限流量普及,台湾人习惯用手机看YouTube;缺乏大批优秀多样化的播客为听众提供更多的选择;以及没有媒体的报道和关注,使得大众对播客这个形式认知不够。当前,台湾人可能更愿意做youtuber,因为这是已经被验证过有效的商业模式。因此马力欧认为未来仍旧需要有更多人做出好的播客,让听众有更多选择,才能推动播客从开拓期到发展期,产业成熟后逐渐走向大众化。

5. 在商业化方面,因为播客还是很小众的产品,广告主对播客也缺乏认知,台湾中文播客整体还处于pioneer阶段,并不存在成型的市场。《马力欧陪你喝一杯》应该是唯一有商业化尝试的节目,但广告并不稳定,并非每一集都有商业广告,因此广告收入并不能覆盖所有的制作费用。广告资源一方面来源于关键评论网的关系网,另一方面因为节目名里的“喝一杯”容易让人联想到酒,也有酒厂听到节目后直接找到马力欧谈广告合作的,还有一部分来自台北个体经营的小酒吧,一般是酒吧提供访谈的场地,马力欧在节目中友情宣传,播客和酒吧之间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6. 马力欧自己就是播客的爱好者,常听英文播客,他从美国机构发布的播客市场商业报告中看到了播客的发展趋势。播客的广告收入绝对值虽然不大,但是增长趋势明显,他预期未来某个时刻会迎来成倍的增长。此外,他认为播客相对其他的形式是一种特殊的媒介,纯粹的声音容易抓住人的注意力,当人们专注于听音频的时候不容易被其他事情打扰,长期听某一个播客会让听众和主持人有一种紧密的联结,即使播客的听众数量无法和视频相比,但听众的粘性和忠诚度会更高。因此马力欧在2016年决定创办《马力欧陪你喝一杯》这个播客,刚开始是自己一个人做播客,后来同事中有人对播客也感兴趣,就找到了新的制作人和后期剪辑,保持了三人的制作团队。但近期马力欧在筹备新节目,因此有一半的时间都放在新节目的策划上。《马力欧陪你喝一杯》曾经举办过一些线下活动,他观察到听众们会积极地和主持人就某个话题进行深入交流和讨论,相比狂热的追星族,播客的忠实听众是冷静而理性的。

7. 马力欧偶尔会听大陆的音频节目,早期听过《罗辑思维》,但是因为工作上的调整造成通勤时间的改变,让他需要听更长一些的播客,而罗辑思维比较短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现在听的比较多的播客是《忽左忽右》和《无业游民》

后记:
杨一在今年10月底也接受了台湾播客节目「Barney's talk」的采访,随后被制作成了两期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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