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播客只是孤独陪伴 它正在引爆粉丝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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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常见的收听场景令这一媒介给人们流下了陪伴”孤独“的印象,似乎播客就是一个人的事。但事实上,《纽约时报》等媒体在2019年末都注意到了播客的粉丝力量正在兴起,Facebook等社交网站上的”粉丝飓风“正在引爆。「播客一下」整理了多篇外媒报道,并结合对中文播客的一些观察,试图探寻一幅播客”粉丝经济“的潜在路线图。

当媒体传出哈里王子和妻子梅根宣布将放弃王室高级成员身份的消息时,Facebook上Who?Weekly小组的发帖数量暴增,每个帖子都加满了感叹号来表示组员们内心的激动,“他们离开王室准备住哪?!”“太突然了!女王会怎么想?”……​


Who?Weekly”是一档讨论名人八卦的娱乐播客,在Facebook上的同名小组起初是粉丝们专门用来讨论每集播客内容的地方。如今,听同一个播客节目有了交集的粉丝小组在Facebook上有很多,去年夏天,播客"LadyGang"的粉丝小组里有两位听众的缘分从线上延续到线下,甚至婚礼的司仪也是他们在小组里聊得来的好友。

看上去,播客重新搭建起了曾属于热门电视节目的粉丝世界。



对听众来说,听播客一直都是”孤立“的体验,播客扮演了陪伴角色。不论身处什么场景,只需要一对耳机就能把自己代入到另一个世界中。而与此同时,如果听众和节目内容产生了共鸣,开始主动寻找与主播交流的窗口,迫不及待地想和其他听过节目的听众交流想法时,他会尴尬地发现,不管是苹果的Podcast,还是Spotify、Pocket Casts都没有设置评论区。在各种播客客户端中,仅有Breaker一款app主打社群功能,听众可以在每一集的节目内容下留言、互动。


这就催生了Facebook上播客小组的形成。可不要小瞧这些小组的力量,像播客“Crime Junkie”的小组成员数量已超10万。正如开头所述,每个人在小组中和收听节目的其他粉丝产生联系,在组里发言已经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这样的粉丝小组发展到今天谈论的话题甚至逐渐脱离了节目内容,成为一个志同道合的线上社区


现代意义上的“粉丝会”很可能始于20世纪70年代的“星际联邦同盟大会”(Star Trek Convention),是《星际迷航》的影迷组织的活动,建立起一个新意义上的的粉丝参与平台。几千位科幻爱好者聚集在租来的酒店宴会厅里,尽情探讨《星际迷航》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和科幻场景。影迷们在这样的活动中实现了身份的转变——从被动观看的观众到活跃其中的参与者。类似的模式不断延续到现在,诸如举办漫展、成立明星后援团,也就很容易理解播客世界里的粉丝小组建立了。

◎ 第14届星际联邦同盟大会


当Facebook上的官方小组特别火爆,成员不断增加时,就会有粉丝创建更多的小组,进行话题更细分的讨论。“Forever 35”是一档教年轻人怎样更好的生活的播客,粉丝们又根据地区、兴趣和目标划分了不同的小组,相关小组数量达到99个之多,讨论的话题看组名就一目了然,包括读书、健身、约会、旅行、做饭等等。即使是“小组的小组”,活跃度仍然很高。


粉丝小组产生的庞大能量开始超过播客本身。Facebook变成了一个没有熟人压力的平台,粉丝们在这里畅快地谈论他们失败的婚姻,分享育儿建议,帮助对方为第一次约会挑选衣服等等。


这对所有人来说,是共赢的局面,主播们和自己的听众建立了更深的联系,可以在小组里发布节目更新信息、组织活动;粉丝们遇到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小组变成了亲切版的Quora,在讨论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Facebook更是留住一批用户,自2017年年轻用户纷纷涌向Instagram,社交平台局面便开始改变,人际网不再依靠朋友间的联系和建议来发展。



《粉丝公众》的作者张玮玉观察到,粉丝公众的形成伴随着由粉丝个体组成的传播网络的不断自我选择和自我组织。今天的粉丝更像是一个无国籍的组织,当他们共同喜欢的东西受到威胁时,就会组织起来进行抗议,有时甚至经常诉诸政治手段来寻求补偿。在去年《权力的游戏》大结局之后,超过170万粉丝在Change.org网站上签名请愿,要求“有能力的编剧”重拍第八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回应。)


播客界也有类似的场景上演。播客“Chapo Trap House”因2016年美国大选前夕的左翼评论而闻名,它在reddit上的论坛主要用来讨论每周的节目。但你会发现上面什么样偏激的内容都有:社会主义的迷因、令人难堪的右翼推文,以及大量的对播客本身存在的反对。由于政治话题本身就有一定的敏感性,哪怕在他们自己的粉丝中批评也数不胜数。有一回粉丝们集体抵制经常违反网络左派话语规范的主播Frost,谴责她对婚姻轻浮的态度。Frost则回击reddit上他们的论坛是“自鸣得意、毫无乐趣、反社会人格的孵化器”。

◎ “Chapo Trap House”Logo


这样的现象引人深思:粉丝小组里的成员到底是谁的粉丝?如果播客没有特定的内容,也不是由有专业知识积累的人制作,那播客到底是什么呢?


在建构和传播粉丝们自身话语的过程中,粉丝个体常常使他们的自我表达可见。这种表达有时会很偏激,就需要管理员规范

Littleton是电影播客“Unspooled”的Facebook小组的管理员,她每周会花40到60个小时来监督社区。“有时我真的受够了,没开玩笑,这是我的全职工作。”


Littleton在Facebook之外的社交媒体上花的时间并不多,她没有预料到在一个群体中负面情绪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它的毒性真的很惊人。”被删的帖子往往是一些粗言鄙语和威胁,它们的存在已经扰乱了小组,没有人上网是为了生气。而这些只是维护粉丝小组问题中的一小部分,如果没有Littleton这样的管理员小组一定会陷入混乱。



建立这样的粉丝小组对主播和节目发行商来说也很重要。“更新每集节目时我都很忐忑,不知道几个人对着麦克风说的话听众有什么反应,我非常渴望和他们聊聊”,Women of Color Podcasters创始人说。也有主播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听众建立一个小组,但他们在里面讨论什么自己不会太多关注,她偶尔会在小组里对节目的粉丝们表示感谢。自己的播客有一群忠实听众会让主播们觉得很自豪,得到认可,但也有一些例外情况。


《纽约时报》记录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Nick Walters听了很多不同的播客,但没有一个能替代“Failing Upwards”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这个播客旨在引领“千禧一代男性的时代精神”,主播会谈论最新的时尚单品和潮流趋势。Walters最初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这个节目的,听完播客重新认识了自己,也迅速融入了粉丝社区——主要是在Instagram上分享自己对时尚和生活的看法的人。“Failing Upwards成为了我生活中和朋友的一个话题”,Walters告诉《纽约时报》。

◎ “Failing Upwards”Logo


Walters经常想象自己被邀请和两个主播一起主持节目,他甚至搭配好了自己去录节目的服装:一双Yeezy Boost 700,一件John Elliott牌子的连帽衫和Eric Emanuel牌子的篮球短裤。不仅仅是他喜欢,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这身搭配会得到两位主播的称赞。“我太想见主播了”,“我想和他们做朋友“,他计划有一天搬到纽约,他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遇到,”我们有足够多相同的爱好和一样的幽默感,我想我们会合得来的。”


没错,听众本来只是通过耳机听到主播和嘉宾的对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把主播当成了自己生活中的“朋友”。1956年社会学家Richard Wohl和Donald Horton在期刊《精神病学》(Psychiatry)上发表过一篇论文,研究了电视主持人和观众的关系,“这些人的惊人之处在于,他们可以宣称自己与一群陌生人建立了亲密关系。”

想象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很多人选择在做家务琐事、早晚通勤、就寝时间打开播客。当主播讲话时,听众可能会想象他们的脸、姿势、衣服、桌子上的苏打水空罐,甚至可能想象他们在节目之外的生活。播客“Call your Girlfriend”的制作人Gina Delvac告诉她的两位主播, “你们得记住,没有第四堵墙。当你和嘉宾说话的时候,你是在听众耳边低语。你陪着他们上班,陪着他们一起洗澡。”


美剧《早间新闻》(The Morning Show)还原过主播的感受,最后一集失控的Alex在单位楼下抢走一位想合影的观众的手机,“你这混蛋,你以为我属于你吗?你以为我随时有空,因为我早上出现在你的起居室试图让你对这悲惨的世界感觉好些?”这种不平衡感有时确实会让主播们感到尴尬。



播客的盈利模式和粉丝社群有很大关系。一种是在播客中插播广告收取广告费,还有一种通过众筹平台完成节目的制作


关注播客商业化的人对第一种模式一定不会陌生,因为播客节目内容很垂直,广告商能够在听众中定位到自己的消费者。有的播客虽然规模小,但它的粉丝粘性强,制作人愿意花费心思插入广告,有时甚至不用考虑播客的类型,只要主播推荐,粉丝们基本都会买。


除了广告之外,众筹平台也成为很多播客的选择。很多制作人选择了众筹网站Patreon。播客主播们邀请粉丝成为播客的支持者,通过“打赏”的方式募集新一集节目的制作经费。有的播客设计了会员制,成为会员需要每月交1至5美元,可以获得小纪念品或是新一期节目demo的福利。赞助的越多,回报也越丰厚,有时甚至可以与主播直接接触,或被邀请一起录制节目。喜剧播客Dumb People Town就有一个活动,支付 51美元,主播会访问你的社交媒体资料,然后记录自己对你生活的反应,串成一期故事。


其实Patreon的出发点是为艺术家们提供持续的资金支持,也不止众筹的功能。Patreon负责产品的高级副总裁Jenkins表示,播客是网站上第二大类别,也是增长最快的类别。播客主播和粉丝间有着强烈的联系,这也与Facebook上官方粉丝小组有关,制作人在上面发布信息能得到很多粉丝回应



回看中文播客世界,这股粉丝飓风的吹来还得再等很长一段时间。
目前大多数播客会将那些对自己节目内容感兴趣的听众拉入听友群。中文播客的主播习惯叫他们的听众为听友,不同于国外播客节目称为“粉丝”,后者听上去更狂热、更痴迷。还有部分播客搭建了自己的网站,开放了留言区,可以在每期节目后面留言或打赏主播。建立听友群、开放留言区,或是开通公众号都是方便和听众们建立联系,这样的环境对听众也很友好,「创业内幕」、「字谈字畅」等播客都办过听友会这样的线下活动。

◎ 《创业内幕》线下活动  图源:创业内幕


虽然『播客一下』在国内更容易形成“粉丝小组”的豆瓣小组、微博超话等社区还没有发现活跃的讨论播客内容的听众,但也不可小瞧听友的力量。2月7日,播客「大内密探」发起了为期一周的「播客在行动 | 援助黄冈 大内义卖」公益活动,将义卖资金用来采购有机鸡蛋,希望为奋战在疫情一线的医护人员饭里加个鸡蛋,最终筹集了超过18万5千元的善款


因为好玩、有趣开始做播客的主播们更在乎他们能够在这个音频载体上自由地表达、发声。与国外上线播客就是为了迅速商业化的模式不同,对主播来讲亦听众亦朋友的状态很舒服。不过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即使中文世界拥有繁多主题的播客,但大多数还是难以避免制作业余、形式同质化。

◎ 图源:拐子狼

这就很容易在听众心中留下刻板印象——播客就是访谈类节目。一是因为制作一集节目很耗费精力,主播们做播客大多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录制两小时可能要剪一周;再是经费问题。好的播客绝对不是奔着赚钱而来值得肯定,但如果播客不能产生收益,那么很难一直保持新鲜感和稳定的更新


『播客一下』观察到,中文播客主们也正在探索有效的盈利模式来保证节目的稳定更新:有些成熟的播客能够接到广告、开网店;有些播客发起了会员计划,加入会员的可以相应获得一些权益;有些播客在自己搭建的网站里发起众筹计划:比如播客「无业游民」尝试开启了「为了声音去流浪」计划,声动活泼旗下的新播客「反潮流俱乐部」也是通过众筹的方式——赞助人数达到111已顺利启动……


不管是广告收入还是听友的支持都会帮助播客完成一个良性循环:资金会推动播客制作更专业,主播也愿意投入精力尝试不同的节目形式,去走到更远的地方采集故事,最终产出一集好节目,回馈听众。

播客粉丝的力量正在中文播客中逐渐兴起,期待粉丝飓风最终刮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