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播客今年历经波澜,但它依旧“守护”着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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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的第一天,有一位听众告诉播客《两个 iT 大叔》的主播“大叔”Herock,说他们的节目在苹果播客里搜不到了。大叔收到反馈后,去苹果播客查看了一下,发现果然消失了。

自己的播客忽然“人间蒸发”让大叔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两个 iT 大叔》的网站在工信部备案过,播客也是使用国内的云服务器托管。

不解的大叔在朋友圈中说了此事,一些微信好友看到这条朋友圈也去苹果播客搜索了自己的播客,发现同样找不到了。其他人相同的遭遇让大叔意识到自己节目在苹果播客的“神秘消失”并非个例。

随后他向苹果播客发了一封邮件查询此事。6月2日,他收到了一位署名Larry的苹果工作人员的回邮。邮件中说,“我可以确认你的播客在除了苹果播客中国区以外的区域都可以显示”("I can confirm your Podcast is avaliable on Apple Podcasts in all territories except China"),然后提醒说“只有来自苹果挑选的合作伙伴的节目才能在苹果播客中国区上架”("only shows from select partners are available in the Chinese Apple Podcasts store.")。

尽管回邮中没有列明“苹果挑选的合作伙伴”是谁,但是iTunes Connect的“资源和帮助”页面上,很容易可以找到这样一张名单。在中国地区的播客“合作伙伴”包括:考拉FM、荔枝FM、蜻蜓FM和喜马拉雅

大叔将这封回邮的截图发在了自己的推特上,这个消息开始在中文播客圈被更广泛地传播。播主们也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节目是否同样在苹果播客中国区被“隐藏”。

播主们报告并交流自己播客的情况。的确,使用国内四家音频平台托管,并分发到苹果播客的节目都“幸免于难”,而不在上述平台托管的播客大多数都在中国区被隐藏。当然一些播主也发现,自己是“例外”,比如《博物志》,比如IPN旗下除《talich 闲侃》外的其他播客,尽管托管在Fireside等平台,但仍然可以正常显示。

更多的播主试图向苹果公司或同行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能完全说清楚。

科技网站TechCrunch在4日发表一篇名为《苹果现在正在中国限制中文播客》(Apple is now restricting Chinese language podcasts in China)的文章,提到了播客《两个 iT 大叔》和播客《尼克逃課 NickTalk》都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消失,而播客《随机鸭 RDP》则被部分屏蔽,其单期节目可以被搜索到,但是节目本身搜索不到。根据播客《人间指南》主播的测试,不论是否为苹果中国区帐号提交的中文播客,只要不是通过国内平台托管的播客,在苹果中国区都不可见。

TechCrunch称,它们向苹果去信希望澄清此事,但“截止发稿时”还没有收到苹果的回复。

担忧情绪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在中文播客圈蔓延开来。很多并非使用国内音频平台托管的播客节目,也开始考虑使用国内平台托管,以防止与听众“失联”。

那几天我也在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以我的能力去收集和了解各个播客受影响的情况。我很快发现,由于我的身边大多是中文播主,让我对于中文播客的“受灾状况”更为关注,但或许“受灾面积”远不止于此,中文播客以外的“国际播客”的“灾情”可能更严重。包括“This American Life”、”The Daily”,以及BBC英国广播公司出品的节目等一系列著名的英文播客,都在这一波”下架“中消失了。

◎6月5日当天苹果播客截图

◎上:中国区   下:美国区

这场“下架风波”,中文播客圈众说纷纭。作为当事人的大叔在收到回复邮件后,心中仍有不少疑问。他继续给苹果播客去了两三封邮件,不同于第一封迅速得到回复,后续的邮件最终都石沉大海。

6月28日,国家网信办发出新闻稿称,“近日,国家网信办会同有关部门,针对网络音频乱象启动专项整治行动。”,“首批依法依规对吱呀、Soul、语玩、一说FM等26款传播历史虚无主义、淫秽色情内容的违法违规音频平台,分别采取了约谈、下架、关停服务等阶梯处罚。”媒体报道称,此次行动中还对"网易云音乐"、"荔枝"、"喜马拉雅"、"企鹅FM"等4款APP采取下架30天处置。

在发现自己的播客被“隐藏”32天后,大叔发现播客《两个 iT 大叔》在苹果中国区又重新出现了。但在此期间,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更换播客的托管平台到苹果播客所谓的“精选合作伙伴”。

大叔告诉「播客一下」,他认为这次突然下架对《两个 iT 大叔》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因为苹果播客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平台,能覆盖到很多他们本身不能覆盖到的用户,节目被下架了就会流失一部分听众。

另一方面,他认为“苹果对于播客一直是放任的态度,产品没有太大变化,应用界面的交互和其他的产品线相比落后很多”,此事发生前和发生后,他“对于苹果都没有什么信任和期待,只是想借苹果的播客玩玩”。

即将过去的2019年,苹果播客所遭遇的,不仅只有中国市场这种颇具地区特色的挑战,还有在商业上更大的挑战,那就是来势汹汹的Spotify。

2019年,这家原本单纯以流媒体音乐见长的平台,在播客领域接连的动作,让人们看到Spotify在拓宽“听”的维度上野心勃勃。连续收购制作机构,提升原创内容能力;在播客的播放与推荐功能推陈出新。双管齐下,Spotify在全球市场迅速扩张。

音频技术公司Voxnest从今年3月开始定期公布“苹果播客与Spotify市场份额”报告。从3月至11月,苹果播客在欧洲、非洲、亚洲和北美洲多个市场原有的领先地位都被Spotify赶超,包括斯洛伐克、匈牙利、荷兰、阿尔及利亚、赤道几内亚、以色列和加拿大等国;苹果播客和Spotify在罗马尼亚市场的地位不断变换,最终苹果播客在9月还是失去了罗马尼亚;与此同时,Spotify继续保持在中南美洲地区原有的领导地位。这些都使得Spotify的市场份额不断增长,缩短了与苹果播客的差距。

十五年前,2004年2月的一个晚上,英国《卫报》的记者Ben Hammersley正在截稿时间前,写着一篇有关“在线广播正蓬勃发展”的稿子。在他交稿后,忽然收到了报社负责为版面做终审的团队打来的电话,让他再多加一句话,以填满版面。于是他写下了一句行文“有点浮夸的话”:“但是我们应该怎么称呼它(使用诸如iPod这样的MP3播放器收听音频节目这种新现象)呢?音频博客?播客?还是某种游击媒体?”(But what to call it? Audioblogging? Podcasting? GuerillaMedia?)几个月后,Ben收到了《牛津英语词典》打来的电话,“Podcast”成为了一个收入词典的单词。

很多人把2004年2月12日,《卫报》的文章里出现“Podcast”的这个时刻,看作播客某种有迹可循的诞生日。

“Podcast”这个单词本身就打上了苹果公司的烙印:iPod+Broadcast。

2005年6月,苹果正式将“播客”纳入iTunes之中。“苹果将令播客成为主流”,时任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Steve Jobs在发布会上说。这一动作极大地提升了“播客”这一新兴媒介的知名度,扩大了它与潜在听众发生接触的可能性,也让内容制作者增加了发布播客的兴趣。

这一动作几乎造就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播客世界,也确立了苹果公司作为“具有主导性的播客分销商”的地位。但在以后的十余年间,苹果对播客还采取了一种让人非常意外的态度,那就是没有以任何形式将iTunes上的“播客”业务商业化,而选择作为一个纯粹的分销商。

在本系列的第二篇文章“Luminary付费播客试探遭遇滑铁卢,却让播客圈思考自己的未来”中,我提到过,苹果播客并不是一个提供节目上传与托管的平台。它的功能有两个:首先它是一个应用程序,这个APP预装在所有的苹果设备上,它是一个最基本的泛用型播客客户端的样子。前面提到《两个 iT 大叔》的主播“大叔”Herock认为,苹果播客“应用界面的交互和其他的产品线相比落后很多”。这样的抱怨我不止一次从用户或者产品经理那里听到。苹果播客这款APP可能的确不是一个“好产品”,尤其是对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来说,它功能上更类似早期RSS订阅器的产品逻辑,似乎不太符合我们习惯“被推荐”、在内容产品上一直“刷”的体验。

但它还有另一个功能:它是一张包含了超过75万个播客,2400万单集节目的播客目录(directory)。更重要的是,苹果将这张目录开放给众多第三方应用程序,成为这些APP播客搜索的基础。在2019年以前,“苹果播客”作为应用程序本身大约占到播客收听六成的市场份额,但由于Overcast、Pocket Casts等多个播客APP均使用苹果的数据库“iTunes API”作为自己的数据来源,因此苹果播客实际上“守护”了播客消费中90%的播放与下载行为。

很多人都好奇,苹果为何十余年对播客保持“佛系”。在我的理解中,首先苹果公司在2005年将“播客”纳入iTunes,或许更多是出于丰富苹果生态的考虑,也就是当你购买苹果的硬件产品后,其中会有从音频到视频各种丰富的内容,没有什么在这里是找不到的,丰富的内容、应用与服务本身也会提高硬件产品的吸引力。其次,在当年,播客也的确没什么钱可赚。2008年1月,音频行业报告“Infinite Dial”首次统计上月播客收听人数,数据显示,当时12岁以上的美国人中只有9%每月收听播客。那时候,播客几乎不赚钱。而我们现在所熟悉的这套播客广告模式,一直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之后才真正站稳脚跟。

苹果播客在商业上保持的“佛系”,也同时带来了播客生态依靠自我生长产生的繁荣。过去的十余年间,苹果播客并不是内容生产者,它以一种公正的姿态,维护着播客生态的自由、开放、包容与共享。无论你是某个领域的专家、热爱表达的“话痨”、音频制作的爱好者、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广播机构、离开公共广播体制的专业制作人等等,在播客的空间里都是平等的。这也让苹果播客本身变成了播客的代名词。它的“首页推荐”与“年度最佳播客”就是从审美趣味上对于播客的一套评价标准,尤其是在播客行业还不太发达与成熟的市场,比如中国,苹果的审美品味在无声地告诉市场——“什么是播客”。

播客在成长。在美国,这已经是一个有32%的12岁以上人群每月收听播客的市场,背后的人数大约是9000万。

早在三年前,苹果的“佛系”就已经让美国的播客圈稍稍感受到与这家公司间的距离。《纽约时报》当年的一篇报道说,“正在变得越来越多”的播客制作人与制作机构,与苹果公司的连接点,都发生在一个叫Steve Wilson的人身上。他一个人不仅负责与这些来自不同机构的制作人对接,更重要的,他一个人负责决定什么播客可以被放在苹果播客的“首页推荐”上,让数千万听众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当然这样的情况在今年有所改变。至少在被公开报道的新闻里,苹果播客在美国就新增了两个人。

11月21日,据 Inside Podcasting报道,苹果公司聘请了播客行业的一位知名领导者——Emily Ochsenschlager。她曾是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的记者和制作人,一年前开始担任《国家地理》播客业务的主管,帮助《国家地理》推出了它们的第一个播客”Overheard at National Geographic”。知情人士透露,聘请Emily Ochsenschlager只是苹果播客接下来几周招募内容团队人员的开始。

接着到12月17日,据Variety报道,苹果公司又聘请了曾在 Vox Media 负责媒体营销的 Zach Kahn 加入苹果播客,负责公共关系业务。Kahn 将于2020年1月开始在苹果工作,向公关部高级主管 Tom Neumayr 汇报工作。他会负责处理所有播客项目的公共关系事务、以及与苹果内容合作伙伴的关系维护。

除了人员的扩充,更能展现苹果正开始行动起来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苹果公司计划为在其音频服务内独家播出的原创播客提供资金支持,以遏制竞争对手 Spotify 和 Stitcher。这篇彭博在7月16日发布的报道指出,苹果高管已同一些媒体公司及其代表接触,讨论购买播客独家授权的事宜。不过,双方谈话尚处于初步阶段,苹果公司还没有制定出一个明确的战略,但是已经表示计划进行一些以前没有进行过的交易,那就是以提供资金的方式,扶持原创播客内容。

在该报道刊发一个月后,我在洛杉矶见到了记者之一Lucas Shaw,他告诉我,苹果在播客业务上仍旧没有清晰的战略,只是在和播客制作机构洽谈合作而已。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的推进节奏似乎取决于这些制作机构的意愿,如果他们未来愿意接受苹果开出的条件,报道中所提到的计划,才可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有意思的是,彭博发出这一消息的当天,也就是7月16日,Spotify的股价下跌2.7%,创下三周最大盘中跌幅。无论苹果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或者是否有更进一步的行动,苹果在播客这件事情表现出的积极态度,已经能够给竞争对手们带来压力。

我们很难去清晰地区分,苹果播客这个所谓的“内容战略”,是专门用来针对Spotify这类在播客上的竞争对手而草草上马的应对之策;还是在苹果公司整体都越来越重视内容与服务的过程中的其中一个环节;又或者这两方面的原因都兼而有之。

11月1日,Apple TV+正式上线,这一酝酿已久的流媒体视频服务中包含一系列独家原创的电视节目、影片和纪录片,也被视作苹果更加注重内容与服务的标志。不过在播客行业中,苹果播客这个潜在的“内容战略”同样让人心生疑惑,苹果是否还会忠实地“守护”那个开放的播客世界?

苹果播客中国在六月份遭遇的“隐藏播客”风波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值年末,「播客一下」追踪这一风波的后续发展,我们以独立播客托管服务typlog为目标进行复查,截止到发稿前,我们发现22个使用typlog托管的中文播客中,有19个播客在苹果播客中国区陆续恢复显示,目前只有3个节目在苹果播客中国区仍然搜索不到,包括《执异》、《保持冷静》和《神爱玩财》。而类似《两个 iT 大叔》这样,在六月的“隐藏播客风波”中受到波及的中文播客,基本都已经重新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恢复了显示;但受到波及的非中文播客则基本都没有恢复。

苹果播客中国区某种程度上变成一座播客“孤岛”。

我们也试图从今年下半年中文播客恢复上架与新播客上架的情况,尝试摸索一些苹果播客中国区上架的规律。

新播客《主唱死了》的主播B哥向「播客一下」复盘了节目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显示的全过程:他们将《主唱死了》的RSS feed提交给苹果Podcast Connect后,于11月18日收到了苹果播客邮件回复,告知《主唱死了》正在审核中(under review);3天后,也就是11月21日收到了苹果播客目录收录《主唱死了》的通知,并获得了苹果播客分配的节目链接。这些都是与以往播客节目在苹果播客提交无异的流程。当天B哥确认使用苹果美国区账号已经可以在“Podcasts”App中搜到自己的播客《主唱死了》,但使用中国区账号搜索仍然无法显示。直到一个月之后,12月20日下午,有听众发现播客《主唱死了》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显示了,并告知了B哥。

「播客一下」通过对多档今年下半年开播的播客进行调查发现:

● 苹果播客的新节目提交流程没有发生变化,播客主在Podcast Connect后台提交节目RSS feed后,会立即收到一封自动回邮,确认已收到新节目提交申请,并开始审核(under review);

● 这一审核过程推测是由苹果播客的国际团队(而非中国市场)进行,审核标准按照苹果原有的标准,主要涉及RSS feed的技术指标是否符合苹果播客目录收录的标准;

● 一般在3-5个工作日内会收到苹果的邮件反馈,如果技术指标达标,会通知“Apple 播客节目已批准”,并分配“有效播客的链接”;

● 如果这个播客使用国内合作音频平台托管,节目将在中国区同时显示;若使用第三方独立托管,节目在中国以外市场将会显示,但在中国区暂时无法显示;

● 没有立即在中国区显示的播客,会经历一段审核期,这段审核期间的具体审核指标与工作时长不详,根据我们收集的反馈,时长在1-2个月不等;

● 中国区独立审核结束后,如果通过审核,节目将会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显示,其间不会发送邮件通知,播客主可自行留意搜索结果;

● 一个有关能否通过中国区审核的规律是:如果这个播客无需“翻墙”即可在中国大陆收听,大概率都可以通过这一审核;

● 若播客原本使用中国合作音频平台托管,但此后转换为第三方独立托管,那么原先在苹果播客中国区显示的播客将会重新被隐藏,节目需重新经历上述的独立审核环节。

● 若播客能够在中国区正常显示,苹果不会对具体节目内容或单集另行审查或“下架”。

这场风波似乎是有了一个结果。新播主发现,如果大家能够接受使用国内音频平台托管,自己的播客似乎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10月的最后一周,不少使用喜马拉雅托管的播客主发现,自己的播客在喜马拉雅显示的播放量突然大幅减少。

当时还在使用喜马拉雅托管服务的播客《剩余价值》就遇到了这个问题。主播张之琪告诉「播客一下」,当时曾收到喜马拉雅的站内信称,喜马拉雅正在进行技术更新,因此会造成前台播放量显示异常。她认为,既然是技术更新造成的,那等到技术更新完成后播放量应该会恢复正常。可是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播放数据锐减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张之琪随后就此事询问了喜马拉雅官方,得到的回复是:因为苹果提供的数据是不准确的,所以喜马拉雅不再计入苹果播客的数据。这意味着,喜马拉雅未来将只统计“站内”的播放数据,也就是只统计使用喜马拉雅APP或网站等渠道收听的播放量,不再统计苹果Podcasts等其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的播放数据。

张之琪说,尽管有不少播客主都建议她使用第三方独立托管服务,但《剩余价值》从一开始就选择使用喜马拉雅的托管服务,因为当时喜马拉雅可以统计站内站外所有的播放数据,这样她作为创作者,就无需自己去计算不同分发渠道的播放量合计数。然而现在,张之琪觉得,既然喜马拉雅不统计站外的播放数据了,“为什么不用不受审查的feed呢!”,《剩余价值》也就没有必要再使用喜马拉雅的托管服务了。所以在发现播放量异常一个月后,她决定使用fireside自建官网,《剩余价值》也有了自己独立的RSS feed,她们可以在这里统计播客的播放总量。

12月6日,张之琪发布微博告知听众《剩余价值》的官网已经上线,听众可以前往官网收听已经上传的30期节目。

12月20日,《剩余价值》发布微博宣布它们的官网已经完全搭建好了,所有往期节目都上传完成,《剩余价值》向苹果播客提交的RSS feed也已经更换,“24小时之后生效,以后不会再出现节目消失的情况”,同时《剩余价值》还入驻了Spotify。

当然更换RSS feed也让她们暂时遇到了被苹果播客中国区隐藏的问题,不过张之琪和傅适野两位主播商量后觉得,新的听众现阶段仍然可以通过手动导入新feed订阅节目,“这个损失不会很大”,所以决定不换回来。同时她们也认为,在拥有了自己的官网后,《剩余价值》可以不用再依赖平台,即使以后节目遭遇平台下架,听众也能通过《剩余价值》的官网,以及包括Spotify在内的其他第三方应用订阅收听。

这样一场持续了半年的关于苹果播客中国区将播客下架的风波与讨论,某种程度让苹果播客成为了众矢之的,也让我重新去观察这一服务在中国市场所面对的尴尬。

“苹果播客”是一款“听播客”的APP和一张“收录播客”的目录,并不是一个音频托管平台,而这与中国市场所熟悉的音频平台的运营模式极不相同。国内的音频平台通常先是一个提供音频文件上传与托管的服务,之后才是一款供用户使用的APP。音频平台的这种集内容托管、节目分发与用户终端于一身的“复合”功能是由国内互联网的法律法规、监管制度,以及多年来形成的商业逻辑等等多种因素导致的。

带有开放的web2.0色彩的苹果播客身处中国市场就成为了一个“异数”:本身不提供音频托管的它,需要与提供合法托管服务的国内音频平台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另一边,作为一个收听应用的它,又与这些平台在产品层面形成某种竞争关系。尽管目前两边的市场几乎是分开的(国内各家音频平台都尚未将播客作为业务发展的重点),但这种竞争的潜在态势一直存在。

而从行业监管的角度,“苹果播客”维护的这套开放逻辑也同样不被理解。国内对于内容监管历来都有一条基本逻辑,那就是“谁发布(播出、刊印、上架)谁负责”。这是一个结果导向的逻辑,换句话说,一个内容谁制作、怎么分发这些过程“我”统统可以不管,但最终是通过“你”这个渠道让大众看到,不好意思,“我”就会问责“你”。对于托管分发一体的国内音频平台,这套操作某种程度上,与对传统媒体的监管方式无异。但苹果播客这种只“展示”不“负责内容”的渠道就显得不合时宜。然而监管一直都是“一把尺”,因此苹果播客也就陷于尴尬之中。今年的这场“播客下架风波”或许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苹果唯一可行的回应监管的方法。

这个“夹板气”的另一端是使用苹果播客进行内容分发的广大播客主。今年的这场风波无疑令他们非常失望。TechCrunch中文版的编辑王博源认为,苹果和中国音频平台的绑定,“可能会让苹果的播客业务在中国更加遵纪守法”。IPN播客网络创始人李如一认为,尽管像TechCrunch这样的媒体关注了今年的风波,但“媒体压力很难影响苹果在这类事情上的决策。假如最终证实苹果真的在屏蔽某些中文播客,那么她们也一定会以「遵守中国法律法规」的名义把这种行为合理化”。6月初,李如一就连续三天发博文关注风波的进展,并鼓励听众“使用泛用型播客客户端”例如Castro、Pocket Casts 和 Overcast 等应用收听播客。更多的播客主也都对苹果播客无法“顶住压力”,不得不把许多播客“下架”感到遗憾。

但在我看来,苹果播客的确有“委屈”。监管问题在中国的各个内容领域都长期存在,而且可以预见,随着播客的普及度和影响力越来越大,监管的关注度也会越来越高,比如视频行业一直都实行节目备案管理。现在中文播客圈对于播客能够永远保持一片“自由”的想法,当然是美好的,但从长远看,也有一些不切实际。

寄托于苹果,以一己之力来与大环境抗衡也显得很不公平。就像播客《津津乐道》的主播朱峰当时在网络社区“即刻”所说,“引入监管是件好事,但国内这几个平台的服务和技术太差,根本无法支持独立播客的发布,这才是这件事里最大的瓶颈和问题,监管本身反而不是”。从我看来,一个内容渠道的壮大迟早会面对监管,像播客这样,在商业化到来之前,如果可以先解决如何“自处”的问题,反而能够向市场展现这一渠道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

从这个角度来,苹果播客如今看似是一个中文播客的“孤岛”,但比起播客业务“退出”中国市场“一走了之”要好得多。再加上前文所说的,苹果播客一直以来在“开放不介入”以及在“播客品味”上的坚持,对于中文播客圈来说,这或许是最友善也最合适的一个播客渠道。

在美国,苹果播客“传说中”的内容战略似乎在2019年内没有看到太多实质性的推进,但在应用层面,苹果今年又向前迈了一步。

在6月3日的年度开发者大会(WWDC)上,苹果正式结束了“iTunes时代”,宣布将 iTunes 拆分为三个独立的 macOS 应用:播客、电视和音乐。在10月4日 macOS Catalina推送更新后,Mac用户可以使用独立的 Apple Podcasts 应用程序,该应用可以提供与手机端相同的服务。此举有利于促使Mac用户通过苹果播客更方便地收听播客,从而提高苹果播客的市场份额。Voxnest 12月发布的报告称,来自Mac OS的播客量收听占到了3.6%的市场份额。

2019年苹果还有下面这些动作:

3月20日,苹果发布了第二代 AirPods 无线耳机,内置了全新的H1芯片,能提供更长的使用时间。10月30日,苹果又发布了更强大的AirPods Pro,具备强大的主动降噪功能,即使售价更贵,推出后还是收到了市场的“真香”评价,出货量巨大。

据彭博11月22日报道,熟悉苹果公司生产计划的人士透露,苹果公司受欢迎的 AirPods 无线耳机的出货量预计将在2019年翻一番,达到6000万部。

市场研究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数据显示,所谓的“真无线耳机”,也就是在两个耳机之间完全没有连接线的耳机,其市场规模预计今年将达到1.2亿部,2020年将达到2.3亿部,同比增长90%。其中苹果的AirPods系列在今年的市场份额可能超过50%,即使苹果的市场份额在2019年第三季度下降到45%,但是AirPods Pro的发布再次推动了苹果在这一市场的领先地位。

还有12月13日,据The Verge报道,苹果和Spotify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和亚马逊合作,使用基于智能语音助手Alexa的亚马逊设备(例如 Echo音箱)的用户可以使用Alexa播放苹果播客以及Spotify上的播客。

用户只用说“Alexa,在苹果Podcasts上播放XX播客”(Alexa, play [podcast title] on Apple Podcasts”)即可开始播放。

苹果播客现在可以设置为Alexa的默认播客播放器。如果用户授权 Alexa 应用程序取得他们的苹果ID ,那么他们就可以同步播放进度,在苹果Podcasts应用中继续从上次中断的部分开始听。

同步功能本来是苹果自家的智能音箱HomePod的独占功能,开放这样的功能给Alexa系统,也是为了扩大苹果播客的使用渠道。当然,Spotify也可以设置为Alexa的默认播客播放器,苹果播客依然面临着和Spotify的直接竞争。

此刻我会幻想,一年后如果我们再来盘点苹果播客,2020年它会遭遇什么?人们是否还热衷于它与Spotify“市场份额第一”的拔桩战谁胜谁负?或者听众已经在享受着独家的“苹果原创播客”。但正如十五年诞生的“Podcast”这个单词,是iPod与Broadcast的组合。苹果这家公司对于播客的推动,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应用程序这么简单。它是一套完整的体系与生态,更重要地,它在硬件与应用层面的改变与创新,这些年来都在深远地改变我们的生活与我们接收内容的方式。

或许苹果能够向我们展示,一家顶级的公司可以做到,在保持对开放生态系统承诺的同时,也能与竞争对手抗衡。就算它没有做到,我想我也并不遗憾。至少我每天会戴着AirPods Pro花更多的时间听播客。哦,别忘了,还有HomeP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