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你最爱的人,与TA来一场对话,StoryCorps做这件事做了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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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说你的童年吗?” “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你有什么人生经验想要分享吗?”面对这些问题,你将怎样回答?如果让你去问这些问题,你又期待怎样的回答?呃,等等,谁会闲着没事进行这样的谈话?


没错,通常我们不会展开这些具有采访性质的严肃问题。但那是“通常”的事情。在特殊的日子里,不妨做点这样特别的事情为生活和过去留下点什么,毕竟人类的一大浪漫,就是在浩瀚的宇宙中,仍然为自己渺小的存在,而感到庆幸和深刻。

StoryCorps发起的“The Great Thanksgiving Listen”就是这样一种“固定”的浪漫。该项目于2015年发起,感恩节假期期间StoryCorps与美国各地的老师合作,鼓励学生采访一位老人,时长40分钟,采访形式是问答,纪录一代老人的故事。讲述者完成采访后,Storycorps会将其中精彩的部分公开呈现,制作成一小时的特别节目“The Great Listen from Storycorps”通过美国全国公共广播(NPR)的联播台在全美播出,并会同步发布在自己的同名播客节目"StoryCorps"上。该倡议帮助 StoryCorps 与几家全国性的教育组织以及许多全国最大的学区建立了伙伴关系。NPR 各地的电台、谷歌主页、苹果和谷歌的应用商店也都会宣传这一活动,这一感恩节的“新风尚”也引发了不少美国媒体的关注和争相报道。如今“The Great Thanksgiving Listen”已经变成了一年一度的大事件。


这些采访最多只能说是“有活动策划”,但其中讲述的故事却是“没有脚本的”。它们只关乎两个谈话人之间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爱、家人、友谊、宽恕等等。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但听听他们的谈话,就仿佛被人抓着肩膀晃醒一般,你将知道那些最重要的人和事其实始终在你身边。



那么这个关于“谈话”的故事,就从背后的发起方StoryCorps说起。
StoryCorps诞生于2003年10月,创始人是Dave Isay,它的座右铭是“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一个需要全世界听到的故事。”

◎ Dave Isay

22岁时,Dave Isay全身心投入到了制作广播故事的工作中,认定记录故事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是同性恋,一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后来,在一次谈话中, 他的父亲提到了标志着现代同性恋权利运动开端的“石墙事件”。在此之前,Dave Isay从未听过这件事,这激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决定拿起录音机,寻找这一历史事件背后的故事。

在一个名为Michael Shirker的年轻档案保管员的帮助下,Dave Isay追踪到了所有能找到的石墙事件的亲历者。通过录下一段段对话, 他意识到麦克风让他能够前往不曾涉足的历史时空,与素未谋面的人对话。他记录下的石墙事件亲历者的故事,最后被播送给了全美国的听众。

此后的15年间,Dave Isay发掘并记录了很多那些被媒体忽视的人们的故事, 意识到看似简简单单的访谈, 对某些人来说却意义深远。


因为受到美国传奇的广播主持人与口述历史学者Studs Terkel的启发,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制作纪实类的作品,把访谈本身当作目的,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通过这种方式被人知晓。到了2005年,Dave Isay在美国纽约市的中央车站搭建了一个故事录音亭(StoryBooth),开始了StoryCorps的实验。

每个人都可以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这个故事录音亭,与另外一个人在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里互相倾听与交流。访谈结束后,你将带着一份录音副本离开,另有一份将存入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美国国家民俗中心”。


每周StoryCorps会从这些录音中挑选一些精彩的片段,在NPR收听率最高的早间新闻节目"Morning Edition"中播出,让全美的听众都有机会听到这一段段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对话。


中央车站的故事录音亭推出后大获成功(截止到2018年,StoryCorps还在美国的亚特兰大和芝加哥建立了故事录音亭),许多人都说在听到StoryCorps的一个个故事后会忍不住流泪, 因为在这个真实故事和虚假广告有时都难以分清的年代, 在StoryCorps听到的都是真实质朴的故事。



人们的好评促使Dave Isay将StoryCorps这个项目拓展到整个美国。2005年5月19日,StoryCorps将一辆 Airstream 拖车改装成了一个移动录音棚(MobileBooth),在美国全国各地旅行,邀请当地人参与访谈,足迹遍布美国的50个州数以千计的城市和乡镇中。每到一个城市,StoryCorps会停留一个月,与当地公共广播电台合作推广这一活动。结束一个地方的录音活动,StoryCorps的工作人员就会整理好设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任何一个人可以邀请一位亲人或想采访的任何人,一起进入StoryCorps的移动录音棚,训练有素的引导员会在一旁辅助,StoryCorps对整个录音过程有一套详细的指引,一共包括6个步骤:

首先,引导员将会向即将开始录音的参与者提供一些关于 StoryCorps 的背景信息,解释两位对话人在对话过程中的角色,并回答你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2分钟) ;


然后引导员会要求完成两位参与者基本的文书工作,登记基本的个人信息,比如姓名、地址和民族背景(8分钟);


等到两位参与者准备好进行访谈时,引导员会调试录音设备并检查录音的效果(5分钟) ;


正式访谈一般时长为40分钟,StoryCorps会提供一张问题清单供访谈者参考。开始访谈时,访谈者可以利用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列表进行访谈。在访谈过程中如果听到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时,访谈者可以就此延伸提问,就某个问题引导受访者“说出更多”,最重要的是要保持真实的状态。在访谈过程中,引导员会做笔记,关注访谈的时间,并监听音频,有时可能会在访谈过程中提出问题;

访谈结束后,引导员会向参与者解释录音未来的发布状况,并签署授权表格,允许 StoryCorps 保留一份录音副本,原始录音则会保存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美国国家民俗中心”。在这份访谈录音被归档之后,StoryCorps 会发给参与者一份访谈录音文件可供下载(4分钟) ;


最后,引导员会帮参与访谈者分别拍照,并和参与者照一张合照,而这些照片也会被收录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美国国家民俗中心档案馆(6分钟)。

自2003年成立以来,StoryCorps 已经收集并存档了近75,000份来自全国150,000名参与者的采访,这是同类型中最大的口述历史项目之一,StoryCorps会从这些采访录音中精选出一些故事通过 StoryCorps 的播客、 NPR 每周的广播节目、动画短片(例如动画片Traffic Stop)、网络平台(谷歌和Youtube)和畅销书(例如童话书《倾听是爱的行为》)与公众分享。

因为在口述历史领域的持续深耕,StoryCorps也收获了非常多的肯定,包括2007年和2012年两度获得旨在表彰电视、广播和数字媒体中优秀作品的皮博迪奖(The Peabody Awards),与NPR和POV凭借9/11系列节目共同获得了当年的Alfred I. duPont–Columbia University Award, 创始人 Dave  Isay获得了2015年 TED 大奖,2017年StoryCorps制作的动画《Traffic Stop》收获了新闻&纪录片类艾美奖。



2015年,StoryCorps 推出了一款名为“StoryCorps.me” 的应用,致力于突破时空的限制,让人们能够随时随地进行StoryCorps访谈。使用者在确定了访谈对象,做好录音准备,以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后,就可以使用StoryCorps.me应用进行正式访谈,访谈结束后,使用者需要输入音频文件的标题和关键词,加上自己的自拍照,最后上传访谈录音就可以了,还可以直接把录音分享给朋友收听。


为了确保StoryCorps.me应用的使用者能够顺利地进行高质量的访谈,StoryCorps给出了一系列的贴士,包括:提出热身问题、问开放式问题、把访谈想象成一次聊天、讲述自己的故事引起受访者的共鸣、鼓励受访者分享生动的细节、铺垫问题的情境方便听众理解、放松心态做自己等等。

自从2015年3月发布以来,StoryCorps.me 应用已经被下载了超过100万次。用户已经上传了150,000个故事。


StoryCorps官网上也展示了两个通过用户上传渠道被选中,并放在NPR的广播节目中播出的故事 : 一个是一对夫妇谈论1964年的网上约会,一个是女儿公开地和她的母亲谈论痴呆症。除此之外,一些团体正在使用这个StoryCorps.me来记录所生活的社区遭遇的环境灾害问题,分享非法移民美国人的经历,或者是提倡妇女在商业和政府中的发言权。



除了常规的访谈外,StoryCorps也会进行临终访谈。它们与临终救济院的一位名为Ira Byock的医生有着紧密的合作,这位医生会负责录制那些即将逝去的人的对话。


2015年2月,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参与了StoryCorps的活动,他在白宫采访了一位来白宫参加“我的兄弟的守护者”活动的学员麦奎因,希望用这次对话帮助他走出人生的困境,支持有色人种的年轻人取得成功。

2016年2月, StoryCorps 和 Upworthy 的合作发起了# whoweare项目,得到了美国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公正人士基金会和达美航空的支持,# whoweare 旨在鼓励全美国的人们去接触那些有着截然不同经历的人们。从了解那些对自己犯下罪行的人的故事,到那些超越自我、帮助陌生人的人的故事,再到那些因种族、宗教或性别而遭受歧视、并找到方法与那些迫害他们的人理解的人的故事ーー分享那些强调同情和爱的故事。


2017年, StoryCorps又发起了“正义计划”,这是一项保存和扩大受到大规模监禁直接影响的人的故事的倡议。


2018年,StoryCorps与谷歌和 Youtube合作,分享了其发起的军人之声计划中退伍军人和现役军人的故事。

2019年6月28日,是石墙起义50周年纪念日。StoryCorps 发起了Stonewall OutLoud项目,致力于从美国人那里收集并记录已步入老年的LGBTQ群体 的故事,希望这些故事可以培养下一代美国人对 LGBTQ群体的了解。




近年来,StoryCorps开始把自己在口述历史上积累的经验输出到为企业制作品牌播客上


2016年,达美航空与StoryCorps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利用StoryCorps讲故事的能力,帮助达美更好地讲述自己的品牌故事。
在第一阶段的合作中,StoryCorps采访了大约50名达美的员工,其中包括当时的新任CEO Ed Bastian,畅谈他对于公司未来的规划。

因为效果不错,双方又扩大了合作范围。采访对象从员工延伸到了达美航空的乘客,其中包括一对在达美航空公司航班上相遇并最终结婚的夫妇,以及达美航空荣誉卫队的一名成员,他们的故事被放在达美航班上的机上频道播出,成为达美航空“口述历史”的一部分,同时也成为公司对乘客的一次绝佳的品牌教育机会。


达美航空公司市场传播总监 Julieta McCurry对双方当时的合作非常满意,她表示: “我们与 StoryCorps 分享建立世界各地人际关系的使命,通过 StoryCorps 的话筒分享员工和客户的故事,并通过达美电台与每年1.8亿位乘客分享故事,从而进一步推进我们的使命。”
2019年11月,StoryCorps继续与达美航空公司合作,推出了品牌播客“To & From”。

To & From”的理念是记录那些因为自己所作出的重大决定而塑造了个人身份的人的故事,找寻不同人的相似性,播客共三期,主题分别是“社群”、“爱”与“未来”,讲述寻找社区与归属感、探索与挚爱之人的关系、从过去的经历出发展望未来的故事,以体现达美航空倡导的“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寻求归属感、给予与获得”的理念。



在2019年感恩节之夜,一年一度的一小时特别节目“The Great Listen from Storycorps”通过遍布美国各地的公共广播电台播出,主持人Ari Shapiro、Audie Cornish带领听众深情回顾了2019年的“The Great Thanksgiving Listen”活动中收到的采访,还跟创始人Dave Isay一起聊了聊自己内心受到的触动。


在采访录音中,有很多都是关于爱的。它们关于“爱”这个概念里的相遇、相恋、分开、感慨等等。这是否是因为我们在生活中很少对对方说起这些呢?也许吧,但Dave说道,真正能让人切实感到自己的存在的就是爱本身,就是自己与他人的联结。


这种联结可能关乎爱情。面对采访他的年轻人,一位90岁的老人回忆起他初次邂逅妻子的场景:两人作为陌生人,第一次对话只是简单的“谢谢你”和“不客气”。但这就是爱情的开始。婚后妻子经常对他说,“生活很美好”,他想,是的,即使你已经无法陪在我身边。
这种联结也可能关乎亲情。年轻时从墨西哥移民到美国的母亲回忆起辛酸往事时,说很后悔没有多给女儿一些陪伴,但女儿听到这些,声音哽咽,说她作为母亲完全不必自责,正是因为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辛苦工作供养自己读大学,才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感谢母亲的付出。


当然,从app上提交的采访录音的背景音判断,学生们身处各种各样的地方,向采访对象发出的问题也不仅仅是这样非常私人化、情感化的东西。很多年轻人也会向长辈询问人生经验,会问“你觉得最有挑战的事情是什么”、“有什么给年轻人的建议之类的问题。


从时间线上来说,还是学生的年轻人几乎完全错过了采访对象的前半生,因此通过采访,他们很有可能增强代际联系,了解上一辈甚至上上一辈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这是一种人类口述历史的传递。也因此,Dave Isay很鼓励年轻人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尤其鼓励不同年龄段的人之间进行谈话交流。


Dave Isay的愿景很宏大,他想要借助这种个体的人物口述故事,共同组成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的历史画像,为历史研究助力;此外,弱势群体也能获得发声的机会,加之偏见壁垒被打破,人们可以加深互相了解。当这一模式发展至全球,或许可以建立一座人类集体智慧的数字档案馆。


那么这要如何实现呢?或者说实现的可能有多大?据在国会图书馆负责管理这一档案库的工作人员所言,个人故事虽然支点小,但是深度够,比如说通过聆听经历过战争的人的讲述,人们会对时代、战争这种宏大的主题更有深刻的认识。其次,这种口述历史的方式也给了每个人普通人记录人生的机会,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写一个什么自传或者回忆录出来,但讲故事就方便多了。”

◎ 美国图书馆

在这些采访中,我们也能听到一些“被忽视”的人类历史。项目最开始时,Dave的愿景是记录整个巴尔的摩市的口述历史,每个人的讲述组成了一幅关于这个地区的图景,包括各个历史进程中的阶段变化。这些口述历史中有很多故事的是关于被采访者的父辈是如何来到美国的,是如何想象“美国梦”的。


有趣的是,主持人Audie也在一个小时的特别节目中放出了她自己参与这个采访项目的录音。她对搭档说,既然大家都可以进行这样洗涤灵魂的采访,那么“我也可以”,于是把17岁的侄子Tarpey叫到了录音棚,让他采访来自己。

◎ 主持人Audie

Tarpey问的问题都比较常规,Audie的回答也真诚且有趣。比如:
——你小时候会经常和家人一起做的事情是什么?——我们几个孩子都学乐器,即使在最困顿的时候父母也坚持让我们学。我们放假的时候会在家里开小型的家庭音乐会。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还会玩一些不用花钱的游戏。比如在纸上画下来理想房屋的样子,然后认真讨论谁住哪间房子,哪个部分刷什么颜色。


——最让你感到骄傲的事情是什么?为什么骄傲?——我为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感到骄傲。我们一家在上世纪80年代来到美国,那时候没什么钱也不认识人,生活不容易。现在我自己有了孩子,就更明白生育的不易:一个孩子都这么辛苦,我的父母是怎么把我们三个孩子带大的?


——有什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事情吗?——我儿子的出生。本来我以为自己的怀孕之路会走得很艰难,但突然就怀上了,很惊喜的感觉。分娩的时候我费了很大劲,医生把他抱到我胸前,我看着他呼吸,安安静静地,感觉他长的还有点像我爸爸。当时我父母也在我身边,我想起他们对我的付出和教育,感到一种生命和家庭的延续。


但Audie发现,即使这些问题没有什么特别不能提的,但他们两个人都挺紧张的。她想,这是不是因为进行一场真诚的深度谈话是很需要勇气的事情呢?Dave Isay对此表示赞同。对他来说,发起这个项目让他感觉到希望,感到世界上有很多珍贵的情感和声音很少有机会被听到。Audie自己则表示,通过聆听采访录音以及自己亲身的参与,她发现其实人们是愿意进行这样的谈话的,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因为文化等因素我们不常做这样的表达而已。而且人们都很有被倾听的意愿。

这些童趣的、真挚的、丰满的故事片段回荡在听众耳边,节目以剪辑出很多句“我爱你”作为收尾。大道至简,剥离所谓个体侧写组成集体画像的历史意义,对于每一个历史洪流中的个人来说,爱或许是最重要的事。




参考文章


1."Dave Isay: Everyone around you has a story the world needs to hear"


2.https://storycorps.org/about/


3."Barack Obama sits down for a StoryCorps interview with a White House mentee"


4."In the lead-up to the presidential election, StoryCorps celebrates #WhoWeAre"


5."One great way to celebrate Pride Month: Document LGBTQ history before it’s lost"


6.https://storycorps.org/about/press-room-news/


7.https://storycorps.org/participate/what-to-expect/


8.https://storycorps.org/participate/great-questions/


9.https://storycorpsorg-staging.s3.amazonaws.com/uploads/Getting-Started.pdf


10.https://storycorpsorg-staging.s3.amazonaws.com/uploads/Interview-Tips.pdf


11."Dave Isay takes StoryCorps beyond the booth"